导言
1996年,当“巴国布衣”出现在成都街头时,被四川媒体称为“打响了保卫川菜的第一枪”。在如今川菜红透半边天的盛况下,人们很难回想起川菜曾经遭遇的艰难时光。对于曾经为“保卫川菜”而战的何农来说,中餐产业化是更为诱人的前景,“过去我们是以四川为基点,向全国人民推销川菜;现在我们要以中国为卖点,向世界人民卖中国菜”。
肉搏战中的川菜振兴
“在成都做餐饮可谓贴身肉搏,含糊不得”。成都巨辐实业有限公司的企划部主任周明,是巴国布衣董事长何农大学时代“睡在上铺的兄弟”。做“巴国布衣”川菜馆,文化人何农在1995年就有了想法。当时在中国管理科学院四川分院工作的何农,一直在给企业当顾问,向企业提供文化包装的方案。
1995年,一家企业提出想在餐饮行业里边发展,让何农做个方案出来。何农把川菜的状况疏理了一下,提出“建立新型川菜企业”。他认为川菜分为四个部分:川菜、火锅、小吃和药膳。药膳可以分解到前三类里边,独立出来商业价值不大,“所以我觉得前三种形态可以得到发展,并且分别给新店取名‘巴国布衣’、‘川江号子’和‘蜀国雅士’。巴文化属于民间,很粗犷;火锅起源于川江码头,是苦力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方式;蜀文化的重点则在雅。”
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川菜行情不好,数量庞大、以家庭为单位的“苍蝇馆子”很低档,高档川菜馆又比不得粤菜馆。一些高档菜馆进入了讲究精工细作的极端,勾芡很浓,或者将樟茶鸭按照鸭子的形状摆一小盘,旁边的配菜放一堆,虽然漂亮,但是好不实惠,给人看而不是给人吃。比起粤菜以海鲜鲍鱼等为原料,川菜的原料只是萝卜猪肉这些,非常家常。“所以川菜跟着粤菜风格走,只会是邯郸学步。我认为当时川菜高不成、低不就的原因就是,川菜羞于承认自己原本是个大众菜系”。
新创的“巴国布衣”川菜馆,有着何农明显的文化人烙印。而跟着何农长年一起创业的左右手,基本也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,他们对川菜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衰败记忆犹新。周明说,上世纪80年代开始粤菜入川,在几年的时间里边几乎全面击垮川菜。粤菜代表着广东文明,那时候广东的潮流对内陆人有很强的号召力,比如发廊里的师傅都称自己来自广东,粤菜馆也代表着流行和高档。那时候川菜的两极化很严重,成都东大街上的“蜀风园”,装饰上雕龙画凤,强调宫廷菜的感觉,定位非常高端。
川菜当时处在一个特别艰难和尴尬的境况中。“我们普通四川人,并不喜欢粤菜的味儿,吃海鲜也吃不饱。但是如果宴请,一般的川菜馆档次上不去,白墙光板凳,弄得象招待所一样。还是去粤菜馆有面子有档次。”
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教授刘学治向记者提到,川菜的味道和品种很有特点,但是过去因为交通不便,经济不够发达,川菜出川的机会很少。其实从名气上来说,川菜在上世纪90年代初已经名满天下,这种世界级的名气集中在一些知名菜品上,比如夫妻肺片、麻婆豆腐、宫保鸡丁、担担面。四川省各级政府开办的饮食公司,也鼓励厨师出国,所以川厨在全国厨师中,出国的人数最多,这也使得川菜口味传向四方。
粤菜和洋快餐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对川菜的冲击非常大。粤菜代表着海洋文明对内陆文明的侵袭,并且粤菜馆从经营管理到装潢形象、服务管理都走在川菜前边。川菜一片低迷,只有火锅可以抵挡一阵,因为火锅的味道刺激性强、吃起来参与性强,所谓“火边论世界、锅里煮乾坤”,别的菜品难以替代。刘学治说,川菜属于山河文化,口味上高低错落,味型反差很大,比如有姜汁味、蒜泥味、麻辣味、泡椒味、鱼香味、荔枝味等等;粤菜属于海洋文明,口感反差不大。
粤菜和洋快餐进入内地的同时,四川本地民营餐饮也在萌发。刘学治很快发现了外来文明对川菜的积极意义,“粤菜和洋快餐给川菜上了很好的一课,川菜学习了高规格的服务水平,知道可以空运新鲜原材料,也学到了洋快餐的方便快捷,改变了川菜陈旧、落后、低廉的形象”。
“巴国布衣”的企业理想
对于 1958年出生的四川人何农来说,做“巴国布衣”的品牌策划虽是必然,媒体冠以他的称谓则让他觉得偶然。当年成都媒体整天讨论着两件大事:一个是1995年四川全兴队面临着降级危机,成都人民提出“保卫成都、保卫足球”的口号;一个就是所有媒体提出的“保卫川菜”口号,当时成都街上的川菜馆只剩下“苍蝇馆子”了。当巴国布衣在1996年出现后,很快红火起来,《华西都市报》打出的大标题是“巴国布衣打响保卫川菜第一枪”。何农说,自己的一个看似无心之举,在分析了市场形势之后,刚好顺应了当时的需求。随后带动了一批有特色的川菜馆出现,菜根香、乡老坎、老房子等等。巴国布衣也成为川菜回归最初的一个标志,回到最大众的原料,家常、乡村。
何农1982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川剧研究院工作,1985年和1987年分来的新同事胡志强和任海波也都研究川剧,最后一起经营巴国布衣,成为何农十几年不离的左右手。何农的弟弟当年从重庆银行辞职出来想干事情,也加入了巴国布衣团队。创业团队在这十几年的稳定性,也成为巴国布衣的一大特色。何农说,他有着一线执行团队和二线文化创意团队,各有所长,做起事情来非常顺利。与从底层起家的餐饮老板不同,何农等人在策划巴国布衣时,就做好了20万字的发展战略,后来巴国布衣办烹饪学校、建立物流中心、食品基地等等,每一步发展都在最初的策划当中,没有超出当时的预想。
周明说,做“巴国布衣”是想寻找一个突破点,改革开放十余年后人们的物质条件丰厚了,开始追寻“返璞归真”的价值取向。“我们尝试把纯民间的、难登大雅之堂的川菜经过改造后,在有特色的装饰大厅里,卖出高档风味来”。寻找民间菜的过程就是一个采风过程。成都属于川西文化,川西菜口感做工细腻,与蜀文化的“柔”相贴近;重庆一带的川东文化刚烈有劲,川东菜味型浓烈,更加江湖一些。“所以我们在成都推出川东菜时,一下子与市场上的川西菜拉开距离,打开一片新天地”。
何农曾经在四川大学旁开了个有名的茶馆“东九时区”,后来又做了印第安文化的酒吧“红番部落”,“挣钱对我来说,从来都是比较轻松的事情”。虽然从来没有开饭馆的经历,谙熟经商之道的何农从一开始就思路明确,“市场上已经有的我绝对不要。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提‘禁忌’:不要雕花门窗,不要雕龙画凤,窗子不用曲线,全部用大方格子就行。我提出川菜不要在是否高档的问题上与粤菜较劲,它就是一个大众菜系,我们要做的只是给它增强文化品味”。巴国布衣的装潢上颇有古意,运用了川剧脸谱、 川剧表演、巴国文化等因素,把地域特色做出了雅致的风貌。
1996年和1997年巴国布衣的一拨创办人,花了大量精力去四川民间找好吃的。凡是风闻的风味,都要去看去吃。虽然很多民间菜不成体系,但就是特别香,很好吃。何农说,1996年他们听说了都江堰有位厨师很棒,果然他炒的菜用自制泡椒,非常好吃。“我们想挖他,特意又约了个时间去品尝。结果这位师傅为了表现自己,特意换了新灶台,调料也换了,用当时流行的做法来炒菜,反而让我们大失所望。他失去了自己最独特的风味,这不是巴国布衣想要的”。
在饮食专家刘学治看来,1996年巴国布衣首先打出了“振兴川菜”的旗号,在形象风格、经营氛围上往巴国文化上做文章,既是乡村风格又相当儒雅,使川菜在形象上提升了一大步。随后出现了很多特色川菜馆,比如老成都公馆菜,成都历史上曾经云集了不少“八旗”的遗老遗少们,所谓“三代为宦,方知穿衣吃饭”,这些八旗子弟们养着家厨,攀比着谁家的吃食更为精细奇特。公馆菜试图将这些高端川菜挖掘出来。
银杏酒楼在成都是非常高端的川菜馆,风靡一时,刘学治说银杏的老板现代意识非常强,经常出川考察,把广东最先进的餐饮意识,引进到川菜里。西藏饭店的红宫也很有名气,老板将藏族的歌舞表演引入,又将藏红花、冬虫夏草这些用在川菜里,将藏文化的韵味放在川菜里。
这些饭馆的兴起,大大提升了川菜的档次,“川菜本身有底气,传承好,口味上的冲击力极强,四川的人文底蕴足,很快使川菜在现代餐饮的层面入流了”。从1996年巴国布衣的出现开始,川菜一下子大面积地进行反攻,在成都收复了很多失地,“主流文化是顽固的,要取代它是很难的”。
何农发展巴国布衣的策略是“先北方再南方、先省外再省内”,因为成都人懂吃爱吃,对细微口感的辨识能力很强。而北方人对川菜的接纳度不断在提高,川菜的新口味容易被接纳。
四川引进CIS 战略(企业形象战略)的时候,何农是主讲人之一, 巴国布衣也称为首个引进CIS战略的中餐企业。何农说他与其他中餐老板最大的区别是,“从一开始我的立足点就是做现代企业,只不过它的载体是川菜。而人家往往是立足于做川菜,再来学现代企业管理。我们更像是一群投资人,一群战略家,这是我们最大的特点。”
“外行打败内行”
何农这个外行进入到餐饮